极度郁闷的一件事情

今天本应是一个开心的日子:电子工业出版社《没有时间的世界》一书终于一版二印(1.2版本)。 这次重印为什么如此重要呢?因为这次重印的书,内容修订中应该有我的贡献。 让我从头说起。 我买这本书是在2013年5月13日,之前已经在Kobo买了这本书英文版电子书《A World Without Time》,并且在2013年8月4日,看完中文版后,写了一个博客,记录了一些对1.1版本的修订意见,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这个文章。之前我在亚马逊已经吐槽了一些,见这个链接(发表于2013年5月17日)。我还应编辑的邀请,在她的帮助下,在《北京观察》发表了一篇本书的评论(另外一个全文链接)。 本书的策划编辑主动找到我,要我帮忙对这本书进行一次校对,提出我的修改意见,在1.2版本(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这个版本)中体现出来——我当然不指望我的意见是完美的、可以全盘采纳的。但是,我敢说,我的修订是认真的、用心的。 我在2013年8月13日左右,给编辑写邮件提到: 谢谢你的迅速回复。“鸣谢”就放在文前一页背白吧。书样我周一给你寄回。 这里提到的书样,是我在出版社给我寄来的一本供修订用的样书上进行的直接修订,同时我对那些比较大的修订,专门有一个文本文件也在稍后通过邮件发出。 期间,由于书籍销售本身不是太快,所以重印的指令就一直耽搁了。到了2014年5月的时候,得到消息说,重印已经在计划中。到了今年9月,终于得到确切消息,这本书会重印,并且编辑也(通过微信)给我发了重印的书的最后一页(鸣谢),其中会出现我的名字: 长话短说,今天我收到了出版社寄过来的20本书——因为我对此次我贡献的修订没有要一分钱报酬,所以出版社作为感谢寄一些样书过来也是情理之中的。 拿到书后,我第一时间进行了查阅,与我之前提交的电子档修订(因为此时我在1.1版本上进行修订的那本书还没有寄回来)进行比对。发现根本就没有做任何采纳! 我的修订主要有三个部分: 1. 习惯名词(人名、地名、专业名词)的翻译。如涂林改为图灵,薛丁格改为薛定谔等。不一而足。 2. 原始翻译的漏译、错译。如我在亚马逊的吐槽,完全属于翻译上理解的错误,而造成意义完全错误。这些我也一一加以试译,还请你这边继续审查。 3. 原始翻译的不完美或过于拗口。这些我也完全基于我个人的风格加以改译,请酌情判断是否采用。 对1和3的摒弃——无论其有意无意,我还是能够接受的。但是,如果真的是要摒弃,至少先和我打个招呼吧?对第二项的摒弃,我就根本不能接受了。 这是要闹哪套? 我不愿意和这样的一个声明挂钩。有两个原因: 1. 重印根本没有体现我的修订; 2. 我最近也在接一本书的翻译,给我的新编辑看到后他不会对我的翻译、校订水平发生疑问才怪! 于是我在豆瓣发表了一个声明,此书的编辑也随即跟帖。可参见此处:http://book.douban.com/review/7157149/ 我再次贴出我的声明如下:       《没有时间的世界》一书目前已由电子工业出版社一版二印。  在二印书籍的最后,有一段声明:  “在此我们要由衷感谢任颂华先生(网名TR@SOE)为本书在翻译等方面提供的宝贵意见,使读者能更加顺利地理解本书的内容。”  本人就是任颂华。对该声明,本人做出如下声明:  1. 本人确实为该书1.1印次提出了若干修订意见,并以电子档格式和在原书上直接修订的方式,提交给电子工业出版社。  2. 但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电子工业出版社在本次1.2印次中,仍然印刷了1.1印次的书籍内容。本人提交的修订没有一处加以采纳。  3. 本人提交的修订中,既包括人名习惯译法的修订,也包括句式的修订,也包括对错译、漏译的修订。对前两处修订的忽略(无论有意或无意)尚可接受,但是对错译、漏译修订的忽略(无论有意或无意)使得书籍最后的“鸣谢”变得毫无意义。  因此,本人特此声明,该书1.2印次与本人无关。 这件事对我当然打击很大。但是我也只能到此为止。凤凰惜羽。

坎特伯雷故事

在我评论《巨人传》的评论:《一本需要严肃对待的闲书》中提到的: 在现今,要从这本书中获得什么启示其实已经不太现实了——毕竟时代相隔太遥远。所以,我更偏向于将这本书定位成“闲书”——那种适合在“三上”时间阅读的小说。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轻松的、随意的去阅读这本书。这还是一本需要严肃对待的“闲书”。 如果说《巨人传》是法国长篇小说的肇始,那么《坎特伯雷故事》就是英国长篇小说的肇始。 乔叟——顺便说一句,这位大家的名字在搜狗输入法中不能直接打出来——用英语写就了这样一篇鸿篇巨制,其中的诗体成为后世英语诗体的圭臬。 这是一本没有写完,甚至其中某些故事也没有写完的作品。但是地位之高,无出其右。 这是一本现实主义的作品,生动而自然地描写了当时英国生活的方方面面。 看这样的书,恍惚有时光穿越之感。而再次深深感受到: 抓住19世纪观众和评论家的心的,而且继续抓住了我们的心的,是故事讲述到的爱情、激情、英雄主义和道德荣誉感感人至深。

食古不化可已矣

人民日报的微博发了一个帖子,说了30个常常用错的成语。有些我确实之前比较模糊,看了解释之后觉得有道理;有些我觉得还可以商榷。另外,解释的过程过于简单,大多没有提出原出处,对读者理解古意、今意的变迁无法提供帮助。 其一,炙手可热。确实如今大多用法偏向“误用”的一类。查阅《新华成语词典》,这个词确实没有当红热门之意。记下了。类似的还有差强人意。   其二,始作俑者。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出自《孟子·梁惠王上》,我个人的理解是孔子对始作俑者是赞成的态度,虽然有浪费、违背古礼之嫌,但是毕竟是文明的进步。所以,我认为古意为褒,今义多贬。和人民日报的理解正好相反。 ============= 文字、语言都在不断进化。食古不化要不得。我可以举一个例子,所谓“莫名其妙”,最早是佛教中传出来的,形容佛经讲述之妙处,不可名状。如今却大多用来说一件事情无法以常理推测,多为贬义。

人生经历的七个阶段

我对英国文学乃至英国历史的兴趣从莎士比亚开始。家中收藏的与莎士比亚相关的书籍有十一册,包括: 莎士比亚全集,共六册。人民文学出版社,1994年版本。 莎士比亚喜剧故事集(上,下)。商务印书馆,1964年版本。 莎剧解读。上海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本。 莎士比亚戏剧精选一百段。中国对外翻译出版社,1989年版本。 以及我最近收藏的《莎士比亚:人生经历的七个阶段》。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13年版本。 莎士比亚所认为的人生经历的七个阶段——我们再次看到七这个数字,之前我评论余华的《第七天》的时候,不少人的跟贴都只是简单地将“第七天”理解为中国民俗中的“头七”。这个理解也许没有错,但是这不能解释为什么不是“头六”也不是“头八”,非要是“七”这个数字。而且,中国的“七”和欧洲的“七”有什么关系,也是值得深度研究的问题——在《皆大欢喜》(《莎士比亚全集(二)》)第二幕第七场,由杰奎斯向大家说出(朱生豪译): 全世界是一个舞台,所有的男男女女不过是一些演员;他们都有下场的时候,也都有上场的时候。一个人的一生中扮演着好几个角色,他的表演可以分为七个时期。最初是婴孩,在保姆的怀中啼哭呕吐。然后是背着书包、满脸红光的学童,像蜗牛一样慢腾腾地拖着脚步,不情愿地呜咽着上学堂。然后是情人,像炉灶一样叹着气,写了一首悲哀的诗歌咏着他恋人的眉毛。然后是一个军人,满口发着古怪的誓,胡须长得像豹子一样,爱惜着名誉,动不动就要打架,在炮口上寻求着泡沫一样的荣名。然后是法官,胖胖圆圆的肚子塞满了阉鸡,凛然的眼光,整洁的胡须,满嘴都是格言和老生常谈;他这样扮了他的一个角色。第六个时期变成了精瘦的趿着拖鞋的龙钟老叟,鼻子上架着眼镜,腰边悬着钱袋;他那年轻时候节省下来的长袜子套在他皱瘪的小腿上显得宽大异常;他那朗朗的男子的口音又变成了孩子似的尖声,像是吹着风笛和哨子。终结着这段古怪的多事的历史的最后一场,是孩提时代的再现,全然的遗忘,没有牙齿,没有眼睛,没有口味,没有一切。 大卫·贝文顿(David Bevington)是芝加哥大学的教授,莎士比亚研究的权威专家。他的这本书是属于那种我看完之后,竟然会无法评论的那种——不是因为言之无物,而是因为讲完了。是的,讲完了。 我第一次通读莎士比亚全集不会早于初中,是从我母亲的同事那里借来的;第二次通读应该在1995年到1996年之间,那是我购入了这套书之后。所以,按照这七个阶段的划分,是在学童时期,和情人时期的阅读。我想,我应该是到了法官的阶段,也会在这个阶段停留很久。所以,再次重读应该是有裨益的。 正如本书结尾所说: 莎士比亚非但没有回答我们这些疑问,反而像是在质疑着我们的答案。尤其是在20世纪晚期到21世纪前期这段时间里,我们不停地面临着恐怖主义、社会巨变、日渐严重的环境危机、政治冲突等各种问题。在我看来,这一切恰恰让我们更加感觉到,莎士比亚就是我们的同代人。读他的剧本、看他的戏剧、甚至讲授莎士比亚的作品,永远都不会过时。莎士比亚剧作和诗歌的复杂深刻内涵,将杰奎斯所说的人生”七个阶段”诠释得淋漓尽致。 诚哉斯言!

还可以选择怎么离开……

第一时间知道孙仲旭先生辞世的消息是在饭否,也知道了他的译作,和他选择的离开这个世界的方式。 孙先生1973年生人,按照俗语所说,正是“一朵花”的年纪。他学的是外文(想来是英语),供职于航运公司,业余爱好是翻译。在他的译作中,我只收藏了《一九八四》,我在登录此书时(2011年4月24日)的随记如下: “买一送一”:一本原文、一本译本。物超所值。 当天和太太、老彼得逛淮海路,在我最喜爱的上海三联随手购得。多年未去,发现门面缩水不少! 在微信上我写了这么一条: 不能选择如何来到,还能选择如何离开。 转@唯我独尊丸 《一九八四》《动物农场》的中文译者孙仲旭老师因抑郁症辞世。 有个评论说,来世界转了一圈儿,不喜欢,很清醒的不喜欢,就先走了呗,就像默默离开一个没意思的饭局。 这是一种尊严,人最后的尊严。如果一个人不能也无法选择如何来到这个世界,至少还应该有选择如何离开这个世界的权利的方式。 在这个意义上说,我对任何决定自行结束生命的人都有一种敬意。只是这个世界还有太多的意外,有时连这样的意志力都不能得以实施。

无意义的庆祝

米兰·昆德拉沉寂十年后的新作《La fête de l’insignifiance》,中文译名《庆祝无意义》,我个人不是很是赞同。虽说我不是很懂法语,但是我也知道这个书名的主语是La fête,庆祝、欢宴、聚会的意思。这和贯穿全文的那场鸡尾酒会以及穿插在书中的斯大林和其党僚们的会议是呼应的。 所以我更偏向将书名翻译为“无意义的庆祝”,这和他之前的作品,如《为了告别的聚会》、《被背叛的遗嘱》的结构类似,有一种呼应。